和team去唱歌。喝多了。和八十年代中期出生的小朋友们站到沙发上唱。一曲之后撑不住先回去了。人老了就要服老。

和檬檬去吃意大利餐，胖死人的提拉米苏，照例听她讲蜗牛、工作、上海朋友们的八褂信息汇总、WOW和股市。

下班以后，一个人在葡京听完整份的骨香鱼炒面，用扎啤杯装上来的红豆冰，站在路灯下看完整本报纸，还是打不到车，我打算走回酒店。不想想事情，满脑子却乱七八糟停不下来。有人分手了，有人生病了，有人在南方旅行，有人在北方发呆。

 

报纸上摘录了中田英寿告别足坛时的公开信。去年的事情，我不关心足球，这次是偶然读到了。看完怅然若失。

 

仿佛这二十年光荫，只是为了这段文字。无论发生过什么，只须说一句“一切都是宝贵的经历”。听从心灵的召唤，新的旅行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所以，我也就要出发了。至于在此时读到这篇文章，我就当作是神的启示吧。

于是我脱下高跟鞋，慢慢地走回了酒店。路不太长，居然很干净，透着白天喧嚣的微温。我穿过夜幕中的城市，高架桥、绿地、美食街、人行天桥、小摊贩、便利店、行人、车、幽暗的大楼、灯火，走到酒店，穿上鞋，走进大堂，走进电梯，慢慢地就平静了。

就像奇奇说的，“三十岁了，我总要开始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节日前懒散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的日程。分别来自北京上海香港台北分公司的男女青年才俊四人坐在新茂大厦18F一间阳光风景极佳的办公室里集体打着呵欠。如此一周。

项目紧张的时候，其实每一秒钟也是有成就感的。层层推进。负重前行。思想被占满满，来不及想失去的是什么。

但是，空下来了。

在本届三年级分析员谢幕之前，极想与每个人说几句话。

抱一杯咖啡，和Estelle在17F的落地窗前被阳光直射。从搬进这间楼起，我就觉得17F的大厅漂亮宽阔得奢侈，想着下次和朋友吃完晚饭，也不用去新天地泡吧，买点酒买点蜡烛来Offffice就好了。却始终没有机会。我连袜子也脱了，和Estelle说话。我忽然想起初次见她的样子。

和Di坐在小饭馆里，以茶代酒，茶杯一端起来，正午鱼肉飘香的空气骤然有些凝重。

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在校园里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煞有介事地说，校园里的朋友是多么纯真多么珍贵，一旦到“社会”，就极难再交到朋友了。我现在知道，这不是真的。哪里都不纯真，校园也不。而成为朋友的可能性也不可能被关闭。

我们毕业了。十年后，我希望依然记得，我们的名字。

Annie
Autumn
Di
Effie
Estelle
Ethan
Justin
Jessie
Miles
Tony
Wilson

然后，就上项目了。本周每天坐一次飞机或者火车。周一北京到广州、周二广州到香港、周三香港到广州、周四广州回北京。周末加班。下周一北京到香港、周二香港到上海……好像专门为了打击我认为病假无聊的想法。

 

周三晚上坐在从广州到香港的车上，想想这个模型要做六步工作。第一步市场容量、第二步进入哪些城市、第三步开ABCDE五种类型店在一二三线城市的成本收益指标、第四步由此可推出需要进入的城市需要各种类型的店各几家、第五步进入城市的顺序和开店的顺序、第六步得到每年各种类型的开店量算出投资和营运成本……每步要想算法、建模型，最花时间的是第一遍的数往往是不靠谱的，要调。此时是晚上十一点，明天早上九点半要和客户的COO、CFO开会讨论结果，我此前一天一夜才搞定了一步半，此时我还呆在香港到广州的高速公路上，而我已经困了，前一晚也是五点睡的，睡了四小时，为了搞定那一步半。

 

一般熬夜我是不怕的。不过这时候我心里有点慌，觉得今晚还真怕是过不去了。但是我强作镇定。因为另一个小BA已经紧张得不行，如果她紧张到不function了，我就更惨了。所以我无比柔声细语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到了酒店，我们换了运动衣，要了一壶绿茶、两杯橙汁、两块芝士蛋糕、两个苹果，开工。一口气做到了九点，在九点二十分做完了。在此过程中我们把上述东东都吃完了。

 

所以我现在心情巨好。因为我知道每次以为过不去的时候，最后都是会过去的。这又是一次明证。

 

***

而我在这里的日子，也即将过去了。我累到厌倦到不行，却怀念至极，出乎我自己的意料。尽管我早知自己是个念旧的人。

休病假中。可能前一阵比较疲劳，有些症状，所以赶快休息。吃吃睡睡。每隔几天去医院查指标。改善得令人惊奇。有时候觉得身体不能够被欺骗，你对它不好，它就对你不好。

不上网，不坐飞机，不工作，早睡晚起，按时吃饭，在家吃，做瑜珈。

* * *

情绪混乱。

一种是现实生活的平静和舒服。包括早晨起床喝一杯温水，拉开窗帘，活动一下脖子。给猫喂食。简单收拾屋子。歪着看小说、杂志或是重温最浅显版本的《微观经济学》。做面膜。慢条斯理地熨周小猫的衬衫。听十年前的唱片。煮一些红枣薏米粥或是牛肉汤。散步、买花、晒太阳、想心事。

另一种是无穷无尽的琐事。买遥控器电池。换灯泡。等物业来修纱窗。交水电煤气费。去银行打印发票。送衣服干洗。取洗好的衣服。去医院。报销医药费。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不能把琐事作为生活的一部分接受下来。心里总是想着，快点把这些做完了，我就可以做那些想做的事了。就像小时候抄生词一样。一页本子折成四栏，一个生词抄四遍，我努力地变着法儿抄，希望这个过程能够有趣一些，横着一格格抄或是竖着或是斜着或是跳着夹花着。但是抄生词这个过程无论如何也不肯变得美好一点儿，而且似乎永远也完不了。但是工作的时候就不同了，无论多么琐碎看起来无意义的工作，我都是能够心情愉快地去做的，因为我把它作为工作的一部分接受下来，所有重要的分析关键的报告伟大的模型都由一小部分精妙的思考和一大部分的苦工构成，那就是工作本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我对生活中的许多缺乏美感的琐事总是抱着不能接受的态度。我怎么能够相信，这就是生活本身。

因为我不用上班，这些事就变成我做了。

* * *

石康在《晃晃悠悠》里面写过，“对于21岁的我来说，最可怕的东西不是被学校开除，也不是和阿莱吵翻，而是无事可做。意义广泛的无事可做可概括为一种状态，这种状态就是从东到西，从学校到学校外，从朋友到情人，从食堂到商场…的晃晃悠悠的状态，当然，这指的是精神状态。因为这种状态不含任何意义，所以我当时很难接受，也不知为什么，那时的我对事情的意义很敏感。不幸的是，我当时由于思想上的急剧转变，使我原先觉得有意义的事变成了无意义，因此，一切行动失去了目的性……”

不幸的是，我对事情的意义一直非常敏感。我把要做的事情分成两类，非做不可的事和有意义的事。我看到许多非做不可的事，而且一副永远做不完的样子。不由地伤心痛苦和绝望。

* * *

结论，I need to go back to work。